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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27

    士之大者,色而不淫

    金庸在《神雕侠侣》中有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能打的做到为国为民并不难,所谓,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不能打的要为国为民、施展抱负似乎就难了很多,钱场、人场都不行,
    政治斗争也很苦手,自然往往只能叹气。
    古代读书人都有个坏习惯,叹什么气都要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然而封建社会里老是写叹仕途不济、不被重用的内容脑袋就有危险,
    于是就要“借壳”慕色之形来掩盖慕名之实。
    这便是传统文学分析里常用的“借壳论”之由。
     
    比如曹植的《洛神赋》,原名《感甑赋》。
    民间有这么一种说法:
    甑者,曹植之嫂,曹丕之妻也。
    曹植曾与甑妃暗中感情和谐,却因礼教传统不得,
    在甑妃早逝后写下该赋,借的是洛水之女神之姿态,抒的是对兄嫂思慕之情。
    后世赏析者自然不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来“借壳发挥”,
    解释曰:
    甑者,甑城也,乃曹植当时的属地。
    在曹氏兄弟权力斗争中输给了老大曹丕,便被兄长发配之此城。
    借的是洛水之女神之姿态,抒的是仕途不济之感慨。
    这便是传统的分析之道。
     
    然而我却不太赞成这种观点。
    窃以为,一旦使用了万能的“借壳论”,
    中国传统文学中的大半便沦为了教化。
    不许绝望,
    这毫无疑问剥夺了前世作者歇息的权力。
    从建安到黄初,
    曹植兄应该死了不少兄弟,
    多是老爹、兄长下的手。
    《野田黄雀行》,高中学过的,
    “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
    可惜无权在手,这便是文人遐想了。
    换做我,怎么说也得绝望一下吧。
    固然,曹子建写下过“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之雄心壮志,
    然而,历史也有记载,说曹植曾深得曹操的宠信,曹操认为曹植在诸子中“最可定大事”,几次想要立他为太子
    不过曹植却行为放任,屡犯法禁,引起曹操的震怒。
    就其性格和身份的矛盾,我大胆推测:
    这位兄弟流于纸面的雄心并非其内心最深之所欲言。
    作为王储之争形式上领导人,喊喊口号也是必须的。
    不过,这很累。
    尤其是对于一个“行为放任屡犯法禁”的性情中人,
    看着跟随自己的、为自己不怎么诚心的文章所感动、卖命的朋友一个个倒下,
    绝望之情,情理之中。
    且忽视“甑城”一说吧。
    悼念一个逝去的女子而幻想出一幕人神之恋,
    很合理、很纯粹。
    泰姬陵就是这么造出来的,
    《洛神赋》也是这么写出来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皓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读书之人,除了贾宝玉那样无视功名的异端,
    大多绝望之心常伴。
    绝望之中能慕色而不溺于淫,
    在我看来,很可爱、很亲切。
     
    至于在游戏《汉之云》里把洛神具体化成一个曹植的初恋女子,
    在甑妃过世后曹植自感大限将至时来到洛水以期与其最后相见的剧情实在俗得可以,
    整一部台湾偶像剧。
    不过玩到这段剧情使我生意写下这篇blog,
    看来我比偶像剧编导也高不到哪里去,呵呵。